周延番外:玉钗宝篆(五)(不H,慎)
*慎。犯罪。严重虐待。
柳凛与周延的不对等经历层层加码的过程。
最初,周延在正式恋爱后,屡次骤然失联。很久以后分析,这是周延由于初次与人确立恋爱关系,情绪变多、变新、变剧烈,致使周延过载。类似熔断。柳凛讲道理。周延继续熔断。彼时她们都未推测周延有非轻度的人格障碍。柳凛愤怒。周延称可以被柳凛规训。柳凛对惩罚无兴趣。但,柳凛将周延关进柳凛自己的房间。
柳凛使周延不再强迫性看消息。她使周延不再暴食。柳凛以一种周延未经历过的方法训练周延,使周延在与人互动时能表现更专注、更尊重、更得体。
柳凛使周延可以不抵触地听从她命令。
以前,桂叶亦训练周延。但,至少在与周延相处时,桂叶着意或天然地喜怒无常。有时,桂叶需要安抚,或需要别人帮她分析问题。随年龄渐长,周延在陪伴桂叶际一直履行此职能——愈来愈经常,因为周延逐渐习惯操纵桂叶。桂叶关周延小黑屋、罚周延跪。她甚至因为周延犯错就让仆役不给周延食物、禁止周延去厨房与餐厅。周延读大学前体检,测出贫血。
柳凛则情绪稳定。加之,柳凛具备对世界有成体系的自洽认知的聪明。为人处世,她不需要周延给她解惑。她还帮助周延识别并弥补周延的若干盲区。周延被关在柳凛房间时,柳凛的床与枕与衣服有柳凛气息。柳凛亦不会独自出房间很久。倘若她出门,她要求周延与她一道。
周延许久极抗拒身体接触。柳凛要求周延在一同出行、散步时,握住她的手。周延不太主动握。于是柳凛开始抓住周延的手腕。
被柳凛主动抱,最初令周延呆滞。在周延的要求下,柳凛不再主动抱周延。周延开始很经常地主动抱柳凛。
周延十一岁失怙失恃。不久,桂叶内亲王收养周延。她们最初就谈清楚。名义上,桂叶是周延之监护人、周延是内亲王之养子;实际上……
周行与谢宛童有去性别化的教育理念。他们给周延女童所需要的生理教育,却不使周延感觉自己必然从属特定性别。因为周延可以在国家档案系统无完整出生证明,所以周延的性别一栏被留空。“孩子”乃中性词。“宝宝”“可爱”乃中性词。“公子”“继承人”乃中性词。其时,周行位极煊赫,不希望有人影响或利用自己孩子。双亲遂称周延需要疗养,将周延送至海外的幼儿园。周延小学读一年,被送回国。
周延在徵念过一点小学。但更多是接受私人教育,和谢宛童找来的李纯均、谢从嘉一道。
周延递拜帖,被迎进桂叶内亲王的会客厅。周延说一堆话。末了她道:“我理解,殿下喜欢年轻男性。”
确切讲,是美青年与美少年。
桂叶问:“所以?”
周延回答:“我可以当男孩。”
桂叶道:“你太小。”
她们又进行若干交互。周延的反应非常早慧与早熟。周延很确定,这才是最终令桂叶决定为周延保留与托管一点性命与荣华的因由。
何况,再长大,周延不仅将成为美少年。他将是有完全女性性征的美少年。事实证明,周延猜对。桂叶——以及桂叶的几个朋友——对彼无法抗拒。
十几岁,周延自矜漂亮。二十几岁,周延回顾小周延照片,想固然好看,但也幼稚得紧。
约定后数载,少女长安是盖尼米德般模样。
截至大学早期,在与桂叶无关的生活内,周延绝少想起桂叶及其同伙曾经对自己做的一部分事。
这乃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。从少女周延的视角,桂叶对她不能说好,亦不能说差。毕竟,倘若无桂叶,周延极大概率早就死亡与失踪到不知哪里,甚至未必名义上与双亲之衣冠葬在一坟。
桂叶令周延接受良好教育。桂叶令周延有内亲王养子之供养。桂叶未侵吞周延双亲之遗物。虽然,周行的沉水公馆被没收、被分配给桂叶,但该事以及其他事发生在周延与桂叶立约前。
群鸦歌盛宴。鸦群内不独桂叶一只。
桂叶允许周延去或将握到权柄的路。固然,这乃桂叶本人多年极有权柄的伴随作用。
桂叶与周延的第一次性事,有周延的明确书面同意。桂叶与桂叶的朋友们皆不具备对青春期前儿童有欲望的不幸病理。她们国家的性同意年龄是十五岁。可世俗礼法为常人设计。桂叶是皇室。周延——至少当时自以为——心智不逊成人。而且周延即将十五岁。先前的约定,有未被明言的履约期限。周延无必要食言。
本科际,周延的女性朋友——后来举家去照林那位——Angela 有位幼驯染 Livia。Livia 本科录取后家道骤然中落,遂忍受亲密关系虐待住在同学兼男友的公寓,用男友及男友母亲赠予的财物维持学业与生计。
周延一度以为自己的处境与 Livia 原理类似。
第一学年前,周延在线完成学校要求所有学生做的性教育。她读“同意”,想做一步问一步费事;读“性暴力”,想学校在自源头从严抓起,以防校园闹出恶劣事体,但实务内,一些行为客观难以被裁判是否构成性暴力;读“不健康”,想你情我愿、事后感觉可,何来不健康。
然而,她单方面与桂叶的矛盾逐渐大。
旧皇帝崩于周延十二岁之年,仿佛追随周行,影子首相。新皇帝与旧皇帝同样其名不可道,乃枢密院在斟酌短小、复杂的继承序列后拟定。乃桂叶内亲王的堂弟。枢密院选此人的一项理由,是此人身后无夺嗣乱起的可能。他已经有叁个孩子,长女樱实,次女涵,叁子澄。樱实的母亲未履婚约、去海外。涵的母亲病故。
可见,皇帝是丰产的异性恋。他其实亦乃同性恋,不过女性令他更有权力感。登基后,仿佛由于他以前的猎艳、乱搞办法失效,桂叶与其他几位,为“维持皇帝的精神稳定”,给皇帝输送平民女性。
他们非从皇帝登基初就输送。他们从皇帝将年号由“安极”改为“和理”时开始。
那年周延十七岁。
大学第一年后,周延暑假回来,住进天凌宫。桂叶内亲王私人更喜欢月咏御所,但皇帝喜欢天凌宫。所以皇帝一家与未婚无子的桂叶皆住在天凌宫。周延被桂叶派往月咏御所办事。在桂叶让她找文件处,她见到另一份文件。
不久,周延陪桂叶与桂叶的朋友们去南大陆一处庄园。其名音译“亦迦”。皇帝同在。
周延见到文件内的名字。仅有几个。以前,周延有时相当于桂叶的贴身内侍、相当于被桂叶派给皇帝的内侍。那次,周延仿佛扮演大内总管。周延被要求教女生们做一些事。他和女生独处。他和女生们共同相处。
她未正式开始。她去找桂叶。
“她们仿佛以为,淋浴室有淋浴。”这是周延想到的保留阴毒含义却隐晦的说法。
尽管桂叶不会令她们知悉皇帝是皇帝。尽管桂叶没打算将她们灭口。
桂叶无表示。不过周延清楚她听懂。
周延说:“我不认为她们能良好服务。”
“因为她们给你感觉,太胆怯、太畏惧、太麻木、太无知、太低端?”桂叶接周延的话,反问。“拉倒,小长安。她们性技巧未必有你差。毕竟,她们是迟早将进一步失足的女孩。而你,从回来起就阴道痉挛,只能被用后面洞。”
周延分别套话每个女生的年龄。皆至少自称十六岁以上,也皆至少外表是完全成人模样。可,周延不认为,她们有做出真正有效同意的能力。
或许,与一部分同龄人发生关系,她们能给出真正有效同意。但,与“亦迦”的这几个宾与主,她们的权力相差太大,方方面面太大。社会与经济地位。智识。心思。诱惑力。说是徵国的不同生物,亦不夸张。
“亦迦”的宾与主,谈笑间血流千里。一则微小决定,即能令她们在徵帝国的生存、生活、生命再不安生。
他们富有四海,国境内莫非皇土。可,因为他们认为她们底层、认为她们来做性服务的成本低微,所以,他们甚至不可能给她们,能让她们未来有效避免再失足的报偿。
周延不明确桂叶已筹谋多久,亦不明确谁是桂叶做此事之下线。桂叶本人金玉之体,这些年除却周延,就仅碰在政界有职位的美青年。她无可能亲自接近、最初筛选这些女孩。
“皇帝没有用过我。”周延自然道,“或许,你可以先把我给他?”
桂叶笑出声。很冷。她不碰周延。她亦未惩罚周延。
“首先,长安,你也说了‘先’。”倘若放别人面上,桂叶的神色几乎可以称为慧黠,“你不可能被皇帝持续地用。之后还是有旁人换你。其次,长安,我具备诸多理由,不希望将你给皇帝。包括但不限于,我不希望你被传染病——当然,我未说皇帝如今有病。我亦无必要将我之第一珍宝与皇帝分享。还是,我的小长安忽然有野望成为皇后?然而,我以为你向来判断,天凌宫的福气给你,你不要。”
那之后,周延未被关小黑屋。有桂叶与桂叶的朋友们在附近,十八岁的周延不可能妄动。
因为妄动没用。
训练女生,最后是桂叶的某友人去做。桂叶称长安不适。周延在仅有自己一人的露台被设一桌宴席。湖光夏月。
她感觉这极荒谬。可明明,“无人知是荔枝来”的典故,在她们国家的近当代亦遍地有。珍馐佳馔。
存在一道分野。分野的一侧不仅有皇帝与内亲王与权贵与资本主义,还有各种裙带与周延自己。分野的另一侧叫做“待剥削剩余价值”。
或许因为,从直觉,一国之首,哪怕有名无实、是提线傀儡,也不该乃被纵容、满足病理的色情狂。
政治与性,自此在周延处重迭。
周延生成古典的谋反冲动。身为周行的孩子、桂叶的养子,她很难没有过谋反欲念。那二位皆是长年具备“不妨我来”之心态者。周延被后天影响。虽然,周行仅在现代的相对更公民社会的框架内活跃。虽然,桂叶不在继承序列、桂叶清楚一旦登基为皇帝就仅乃象征。
不过这次,周延意识到她有谋反的必要。
她希望徵不再有皇帝。她希望徵不再供养若这般的阶级。尽管她不清楚亦不介意,即便世道变迁,该怎样避免类似“自己被卖给桂叶”之事件。
性与身体的记忆被从私域带到公域。她携带记忆办私事、读书、处理桂叶给她的公务。
桂叶一向将若干并非国家小事的内容给周延,类似其他长辈令孩子协助工作。
周延见柳凛。她们结缘,是由于周延处理对柳凛的性骚扰。在周延的熟人内,柳凛的生活更近似普通人。此间尚未有尹为马。可周延能想象,桂叶的若干熟人一向如何对柳凛们。
人格障碍通常在成年早期最初显着发作。
“假若我不曾见过黑暗,我本可以停留在黑暗。”
周延所在的洞穴,一度不是黑暗,而是炫光。她活在燃灯如昼处,需要脱离枷锁移动,才能看见光在壁投下影,才能觉察炫光是黑暗之部分。
她循原来给自己规划的路径继续。原本,她亦要继续作为桂叶的养子、亦要有权势、亦要实现自己的一点理想。只不过她的理想变化,变清晰亦变困难。
“假若我不曾见过太阳,我本可以停留在黑暗。”
周延在莫德林的同学们都不是被身体改造、被猎奇、被分享的肉便器。或者讲,由于统计规律,他们是的概率极微。
然而,假使她要从桂叶处窃取最危险的爆炸物,桂叶,在可见的将来,就不可能放弃用性控制她。无论是对她性利用,还是令她协助性利用别人。
她正年轻俊俏。这是桂叶的欲望,亦是太好用的操纵手段与要挟把柄。
她开始生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