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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一绪 更新:2026-08-14 14:15 字数:317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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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悠悠不哭了。
擦干眼泪,两只手捧起薛意的脸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很认真地望进她眼里。
“小意,”
“我爱你。我也想要你爱我。”
“可是我不希望,我是你活下去的原因。”
薛意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近距离之下,那双哭肿桃花眼眼尾温顺地垂着,卧蚕饱满,睫上挂着未干的露水。曲悠悠的鼻尖和眼眶红成一片,脸上那层细白的绒毛被壁炉的光映得透亮。几缕碎发略微凌乱地散在肩上,有一绺被眼泪打湿,贴在鬓边。
薛意抬手,把那一绺拨开。
“我希望你像我爱你那样,爱你自己。”曲悠悠说:“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。有没有我,我都希望你在里面玩得开心。”
“所以别再用别人的错误,来审判自己了,好不好?”
薛意的目光漾了一下。
复又垂落。
“你…真的爱我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爱我什么呢。”
曲悠悠追着她的目光,可她一直躲。
“我,“她有些急了,”你不如问问我,你全身上下有哪点是我不爱的?“
薛意别开眼。
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停留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,又一次取过电脑来。
“还有一笔钱…“
“我想请你看一看。“
屏幕亮起来。这一次不是账户界面,是一份英文文件的扫描件,后面跟着中文翻译,骑缝处盖着章。
“这笔钱,由柳家设立的信托持有。通过香港、新加坡和英属维京群岛的离岸架构做了几层隔离。”
“受益人是我。“
曲悠悠的目光落到那个数字上,变得涣散。
数了几遍,忘了眨眼。
“是出事以后,她的律师跟我谈的。”薛意的声音空荡荡,“算是行业惯例。也是妨碍司法的罪证。”
“买我三年自由,和一个十年的金融从业禁入。”
“对此,我知情同意。”
壁炉里的柴塌了一块,轻轻响了一声。
空气被撕扯。
曲悠悠口中还残留的那杯酥油咖啡的味道,油润的淡淡的咸,此时全变成了铁锈味。
她慢慢地把电脑从膝盖上挪开,放回茶几,坐直了些。手掌搭在膝盖上,来回摩挲几下。攥紧了,有松开。
刚才那些数字还在她眼睛后面浮动。
原来是这个价钱。
她妈妈的话浮到耳边。
“呵。背了锅。”
“你觉得财务金融上的锅,有这么容易让人背么?不然你去找刘姐问问,给她多少她才愿意背这种锅?“
“那种人家,不是我们能懂的。“
又蓦地想起回国前的那阵子,薛意说,她现在只想做个好人。
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自嘲。
“你是说,”
“…”
“你是自愿替她顶罪的?”
“…”
薛意手心相对,指尖一根一根依次连上,紧紧按住。
“是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一开始,不是。”
“后来,我同意了。”
曲悠悠的心跳有些慌乱。她定定地盯着薛意,微微张着嘴,一丝一缕地呼吸。
这也是为什么,那些负面舆论满天飞的时候,薛意一点也没有想站出来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吗。
“为什么?”
薛意的指尖按得更紧了些。
“检方给的是认罪协议。”
“不认,就要走完全部程序。案子的电子证据是按TB算的,光双方交换材料就要一年多。再加上动议、听证、专家证人,排到开庭,两到三年。”
“这期间资产冻结,不能离境,不能从业。律师费按小时计。”
“如果输了,量刑按涉案金额算。那个数字对应的是十五年以上。坚持受审的人,判下来的平均刑期是认罪的三倍。”
“认罪,配合,三年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这是一道期望值的问题。”
“我算过了。算完,我就签了字。”
她垂着眼。
“当时确实是情势所迫。但从本心来说——”
“我可能,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人。”
曲悠悠没有说话。
“我不无辜。我抱着侥幸,设计了利益最大化的套利策略。出事以后,我也还是知情同意,利益最大化地出卖了自己的自由。”
“我不坦诚。到现在才把这些告诉你。”
“我也不擅长跟人来往。遇到你之前,我以为自己只有一个朋友。”
她一件一件地把自己剖开,像刚进去那天被脱光衣服,换上那身橘红色的囚服。
“我其实很自私。”
她的下颌绷了一下。
“我想保护你,其实是因为我更需要你。”
“甚至是…依赖你。”
所以想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,抓住你。占有你。
曲悠悠的脑子一团乱,愣怔地听了半晌。
才道:“那你说的爱我,又是爱些什么呢..”
薛意愣住了。
“从我这里,“曲悠悠喃喃道:”利益最大化些什么呢?“
薛意从指尖开始泛寒。
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“数学很纯粹,我喜欢一切纯净的东西。”
她轻轻吸一口气,说得很艰难。
“我自己,显然不是那样的。”
“利益最大化也好,最优解也好,到头来都是可以推导、可以计算的数字和符号。再多的钱,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数字。”
薛意很难过。
今天说的这些,大概真的能让曲悠悠看清她了。这样的她自己,果然很难被爱。
“而你..”
“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一个outlier。”薛意摇了摇头,“不对。异常值是要被剔除的。”
“你是一个超越数。”
曲悠悠眨眨眼:“…什么数?”
“不能被任何一个有理系数的方程解出来的数。”薛意眉心微蹙,“不管用什么办法去推导,都推不出你。”
“π是。e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…”
“你会为了一碗虾面排三十分钟队,然后极其认真地品尝它的汤底。会因为别人多送你一个荷包蛋高兴一整天。”
“会上街捡垃圾,下海捉螃蟹。不管是小植物,还是小动物,你都能把它们养得很好。”
“你有很多朋友。你会在跟她们有滋有味地说一整晚废话,然后开开心心地去睡觉。”
“你会记得每一个人爱吃什么。不爱吃什么。”
那些平凡而温馨的,熙熙攘攘的生活,真挚的友情与爱情,她都能一件一件,带她领会。这让她禁不住地想,要是能与她一起,把日子暖烘烘的过下去,该有多好?
“这些我都算不出来。”薛意说,“我推了很多年,一步也推不动。”
“你比数学还要纯净。”
“也比数学,还要令我着迷。”
曲悠悠低下头,捂了捂脸。
耳朵烫得像刚从蒸笼里揭出来。
心里明明还乱着,还有一半的话没消化完,可另一半已经软了,塌了,像糖在锅底化开的那一下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闷闷地埋怨她:“笨蛋..表白也不说人话。动人归动人,听也听不懂…”
薛意抬起头,抱歉地抿了抿唇。
“薛意。“可她还是有些难过:”你会伤害我吗?“
“不会。“
薛意像是有些害怕起来,看着她,又说一遍:“永远不会。“
“那…你真的改过自新了吗?“曲悠悠感到有些冷,抱起手臂,”你不会真是那种,变态,疯批,病娇,什么的…犯罪分子吧。“
“不。”薛意的目光很诚恳,“我不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但是,”
薛意犹豫了。
脸微微红了,思索着说:“我确实,认真地想过一些……play。”
“?”
“但那是因为,太久太久都没有见你了,”她的耳根一路红下去,“我想把那些错过的..全都补回来。”
“…怎么补?”
“把你,”
尾音轻轻一收,她难以启齿。
“关起来。”
“做我的…”
曲悠悠感到壁炉里的火星溅到身上,无规则地沿着皮肤跳动,衣物一触即燃。
她好像,被狠狠地撩到了。一呼一吸,都在灼人。
“做你的什么?”
做我爱的人。做我们爱做的事。
她一把把薛意扑倒在沙发上,跨坐到她身上。在窗外群山的注视下,俯身,深深地吻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