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内的警报响起，不多时又停下。
  黎春已经睁开眼，眯眼看向窗外，天光蒙蒙亮起。
  她刚坐起身，敲门声便响了。黎春应声后，甄赦才从外间推门进来，手上还拿着对讲机。
  “吵醒了？”
  “警报怎么响了？”
  “有不明船只靠近。”
  “不明船只？”
  “嗯，没登记过。对方发来求救信号，说船上有孕妇要生了。”
  黎春顾不上洗漱，便往外走，甄赦跟在她身后。
  临时指挥中心里，监控屏幕全部亮着。
  一艘小型客船正在向岛上靠近。船身有明显的剐蹭痕迹，甲板上站着五六个人。
  船头坐着一个孕妇，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。
  无线电里传来求救声，男人说的是英文。
  “她快生了……”
  “船上没有人接生……让我们靠岸……”
  孩子一直在哭。
  赶来的医生看着监控，皱眉道：“看不清孕妇的情况，没办法判断是不是真的临产。”
  黎春按下通话键。
  “这里是春归临时安置点。请说明船上人数、孕周和现在的症状。”
  对面停了好几秒，才回答。
  “八个月，马上要生了！快让我们登岛！”
  “有没有规律宫缩？”
  “有。”
  “多久一次？”
  “一分钟一次。”
  “一分钟？”
  一旁的医生皱起眉。如果真是一分钟一次的宫缩，孕妇很难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着。
  “她已经没力气算时间了！”男人吼道。
  “破水了吗？有没有出血？”
  “有！”
  “出血量多少？”
  男人恼怒地吼：“她都快死了，你们到底救不救？”
  黎春举起望远镜。
  女人脸色苍白，呼吸急促，一只手紧紧搂着身边的孩子，另一只手护着肚子。
  孩子哭得厉害，孕妇却没有低头安抚，视线不断往身后几个男人身上飘。她的表情，隔得太远看不真切。
  甄赦站在黎春旁边，也在观察那艘船。
  “船不对。”他说。
  “哪里不对？”
  “吃水太深。”
  “甲板上只有这几个人，船不该压成这样。舱里还有人，或者有重物。”
  黎春看了一眼船身的水位，的确反常。
  甄赦又说：“船没有减速。不像等我们同意接应，更像随时准备直接冲上码头。”
  “他们会不会有枪？”
  “大概率。”
  黎春放下望远镜，微微皱眉。
  她不能拿岛上一百多人的安全冒险，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孕妇和孩子死在海上。
  更何况，这里是春归项目的临时避难所。一旦处理失当，不仅会遭到舆论谴责，整个项目的合法性和后续救援都会受到影响。
  明知道可能是圈套，她却做不到见死不救。
  “孕妇和孩子不能不管。”
  “你决定。”甄赦说，“决定了，我去接人。”
  黎春下定决心，立刻转身安排：“医疗组准备担架和急救用品，在码头后方待命。先让岛上的妇女、儿童和伤员全部进入避难建筑，清点人数。从现在开始，所有无线电通话全部录音。”
  说完，她问甄赦：“只接孕妇和孩子，能不能做到？”
  甄赦盯着那艘船，点头。“可以试试。”
  黎春再次打开无线电。
  “孕妇、孩子和一名没有武器的陪同者先乘救生艇上岸。其他人留在原船，接受检查。”
  对方立刻吼道：“不行！让我们整艘船进去！”
  “这是唯一方案。”
  “她要死了！你们有没有人性？”
  “那就先把她送过来。”
  黎春和对方交涉了几个回合，男人的耐心逐渐耗尽。
  画面里，一个男人弯腰在孕妇耳边说了什么。
  女人猛地一颤，流着泪摇头。
  她忽然抱紧孩子，踉跄着往船舷另一侧逃。
  才跑出两步，头发便被人从后面抓住。
  男人把枪口抵上她的太阳穴。
  “让我们上岛！”持枪者朝岸边大喊，“不然我先杀了她！”
  女人哭着求饶，孩子也哭得撕心裂肺。
  甄赦转身就走。
  黎春问：“去哪？”
  “地下，拿枪。”
  黎春没有阻止。
  甄赦动作很快。一整套武器和装备很快被送了上来。弹匣装进枪里，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。
  一名手下问：“老大，直接击沉？”
  “不行。”黎春立刻阻止。
  那人看向甄赦，等他表态。
  甄赦道：“船上有人质。听我指挥。”
  他一边穿好防弹背心，一边下令：“狙击手去制高点，没有命令不许开枪。你们两个，跟我坐快艇登船。”
  他停顿片刻，又交代：“只打有枪的人，避开致命部位。投降以后，不许补枪。优先保护孕妇和孩子。”
  几个人都愣了一瞬。
  可没人敢多问，很快各自散开。
  黎春留在指挥中心，继续和船上的人谈判。
  “你们要的是食物、水和燃油。伤害无辜的妇女和儿童，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  无线电那头安静下来。
  “放了孕妇和孩子，我们可以谈物资。我们送水、食物和燃油过去，交换孕妇和孩子。”
  黎春一边说，一边看向监控。
  快艇借着礁石的遮挡，慢慢向客船靠近。甄赦半跪在船头，黑色防弹衣包裹着肩背。
  对方发现了快艇。
  一个男人举起枪，转向甄赦的方向。
  “别过来！”
  “我们的船送水和食物过来。”黎春立即安抚。
  对方却不管不顾，对着船就要射击。
  甄赦看见对方开始调转枪口，立即下令加速。
  对方的船也突然提速，直冲码头。
  持枪者抓着孕妇的头发，将她强行拖起来挡在身前。
  “让我们登岛！不然我杀了她！”
  甄赦盯着那艘船，对着耳机说。“狙击手呢？”
  狙击手低声报告：“人质挡住了，不能保证安全。”
  “先打发动机。”
  两声枪响。
  发动机外壳和传动位置同时中弹。船身猛地偏转，船头的男人一手拿枪，一手抓着孕妇，站立不稳，松开孕妇去抓扶手。
  孕妇趁机挣脱控制，抱紧孩子往旁边扑倒。
  “开枪！”甄赦对着耳机下令。
  狙击手击中男人肩膀。
  枪掉在甲板上。
  甄赦的快艇借着浪头贴近船侧。他单手抓住护栏，翻上甲板。右腿落地时一顿，他皱着眉，很快稳住身体，朝孕妇的方向冲去。
  一个男人举枪扑过来，甄赦扣住他的手腕，反向一折。枪落地，人也被他按倒。另一个人从身后袭来，被他转身撞在船舷上。
  跟过来的手下立刻用枪对准两人，将他们绑住。
  刚才挟持孕妇的男人捂着肩膀，还想去捡枪。
  甄赦一脚踩住他的手腕。
  男人惨叫。
  甄赦低头看着他，眼里的戾气翻涌。
  这个人刚才拿枪顶着孕妇的头，还用孩子威胁他们。换作从前，他不会让这个人活着离开这条船。
  甄赦脚下加重力道。
  男人脸色惨白，惨叫声越发凄厉。
  几秒后，甄赦却移开了脚。
  “绑起来。”
  就在这时，船舱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。
  枪口抬起，正对甄赦头部。
  监控画面里，黎春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。
  “甄赦，小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