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庭春(62)
作者:
春和景明 更新:2026-04-20 15:50 字数:2267
御医提着药箱,在水榭外下长身侍立,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夜风穿过庭园,带着刺骨的寒意,让他心头愈发凛然。
青霏面色沉静地站在院子门口,拦住了御医的去路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:
“周院判,夜深露重,殿下只是些微擦伤,已然自行处理过了,此刻已歇下,实在不便惊扰。陛下与太后的关怀,殿下醒后,奴婢自会代为转达。”
周院判闻言,心头一紧。他奉陛下口谕前来,务必要亲见太子,确认储君安好。可眼前这位东宫大宫女态度坚决,显然得了严命。
周院判心中转过数个念头,终究不敢硬闯。太子心思深重,既有此命,必有缘由。他只得躬身道:“那便有劳青霏姑娘,若殿下有何不适,万请即刻传召下官。”
“奴婢省得,定会仔细留意殿下动静。”青霏福身回礼,姿态恭谨,滴水不漏。
周院判无奈,只得留下几瓶上好的金疮药与内服的安神丸,又叮嘱了几句外伤忌口与换药事宜,这才提着药箱,忧心忡忡地退出了水榭庭院。
青霏目送周院判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,这才转身,重新将门扉合拢,与青霜一左一右,守住了内外两道门。
夜风被隔绝在外,院内重归寂静,只有内室方向隐约传来细微的、难以分辨的声响。
青霜抬眸看了青霏一眼,两人目光相触,又极快地各自移开,垂眸敛息,仿佛什么也未曾听见。
两人在东宫多年,什么该听,什么不该听,什么该记,什么该忘,早已烂熟于心。
只是……太子殿下今夜这动静,怕是要折腾到后半夜了。
翌日,天光微熹。
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,晨雾尚未散尽,萦绕在湖面与亭台楼阁之间。
水榭内,地龙依旧燃着,暖意隔绝了外间的清寒,却驱不散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、残留的靡靡气息。
内室那张宽大的床榻上,帐幔低垂,光线昏暗。
月瑄是被人吻醒的。
羽毛般轻盈细密的触碰,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,一下一下,辗转于她的唇瓣、脸颊、眼睫,温柔得近乎虔诚,却也执着得不容她继续沉睡。
“唔……”月瑄蹙着眉,下意识地偏头想躲。
混沌的脑子尚未完全清醒,身体却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了这份亲昵,紧绷了一夜的心神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,只发出带着浓浓困倦的鼻音。
那吻顿了顿,随即落在她耳畔,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处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赵栖梧的声音低哑得厉害,却又蕴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:“瑄儿,该起了。”
月瑄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了片刻,才逐渐聚焦。
赵栖梧正侧身撑在她上方,身上随意披了件雪白的中衣,领口微敞,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肌,上面依稀有几道新鲜、未及处理的擦伤。
以及……和几道淡红色的、暧昧的抓痕。
他墨发未束,如流水般散在肩头,衬得那张昳丽的脸庞在晨光中少了几分平日的清贵端方,多了几分近乎妖异的慵懒与……满足。
昨夜断续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,月瑄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,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。
她想动,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,酸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,尤其是腰腿之间,更是酸痛难当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只吐出一个字,便不知该说什么,只能羞恼地瞪着他,可那眼神因为初醒的迷蒙和身体的乏力,毫无威慑力,反倒像是含了水光,盈盈潋滟。
赵栖梧低低笑了,胸腔震动,带动了衣襟,那几道抓痕愈发明显。他俯身,额头轻轻抵住她的,鼻尖相触,气息交融。
“是我不好,”他认错认得极快,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指尖抚上她微肿的眼睑,带着怜惜,“累着瑄儿了。”
月瑄别开眼,不想看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,声音闷闷的:“知道不好,你还……”
还折腾了几乎一整夜。
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,脸颊烧得更厉害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赵栖梧从善如流,又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,这才直起身,顺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寝衣,遮住那些暧昧的红痕。
“只是瑄儿昨夜实在……”赵栖梧顿了顿,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眼底笑意更深,“太招人了些。”
月瑄抬手就想去捂他的嘴,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,顺势带到唇边吻了吻指尖。
“好了,不闹你。”他声音温和下来,带着安抚的意味,“今日围猎大典取消,父皇已下旨提前回京。巳时就要动身,需得起身准备。”
月瑄闻言,微微一怔。昨夜惊变之后,她本以为今日还会有诸多事端,却不想会直接提前回京。
“陛下……可还安好?”她轻声问道,眼底浮起一丝真切关切。
赵栖梧神色柔和下来,指尖抚过她微蹙的眉心:“父皇无碍,只是受了些惊吓。昨夜逆党已尽数伏诛,但为防万一,皇祖母坚持提前回銮。京中防卫森严,更稳妥些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行宫这里我已安排妥当,你兄长那边我也已让人知会。巳时出发,你的车驾就安排在我的仪仗之后,路上也稳妥些。”
月瑄点点头,心知这已是最好的安排。有他在前,的确能安心不少。
赵栖梧见她乖巧应下,眼底掠过柔色,又倾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,这才起身下榻。
晨光透过窗纱,勾勒出他颀长挺拔的背影。他走到妆台前,随手拿起一支青玉簪,叁两下将墨发松松绾起。
动作间衣袖滑落,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,上面除了几道新添的擦伤,还有几处旧日的淡淡疤痕。
月瑄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。
“看什么?”赵栖梧似有所感,回眸望来,唇角噙着笑,又变回了清贵温润的模样。
“看你身上的伤。”月瑄移开视线,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,锦被滑落,露出肩颈点点红梅,她脸颊一热,忙拢紧寝衣,“让太医看过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