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梦
作者:木子花兰      更新:2026-08-03 11:54      字数:4594
  她在一阵馥郁清幽的紫藤花香中渐渐沉睡,感官混沌失序,唯有落在脸颊边裹着凉意的水滴清晰而又真实。
  不久,那盈盈水珠便轻而巧地顺着往下落了地,周身沾染上混浊的泥土与尘埃,与随后接踵而至,连绵不尽的雨水融为一体。
  冷冽的寒风进一步侵袭本就难受滞涩的双腿,在她费尽心思被打得奄奄一息之后,她终于拖着残败的身躯逃出了那个黑心收容所。
  捂着嘴鼻随便躲进一处矮小柴房的角落,她顶着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和隐隐作痛的酸意挨过了他们两轮搜查。
  陈旧破漏的小房子挡不住往里飘落的雨,料峭的寒意爬上单薄瘦小的脊背,身心的折磨让她的身体渐渐失温。
  冷。
  好冷……
  她意识模糊,只一个劲抱紧双腿将自己往内蜷缩起来,下巴一点一点的,强撑着不敢让自己睡过去。
  刺目的灯光直直往脸边照来时,她雨水泪水混了满面,迟钝地抬起双眸,盯着前方朝她摊开的那只干净瘦长的手怔愣地发呆。
  眼前水雾朦胧,擦去眼泪再往上看去,她也只虚虚瞧清了一双略含戏谑的桃花眼。
  “小乞丐?”
  “要不要跟我走?”
  走?
  她能走去哪?
  她期期艾艾地犹豫了许久,最后还是将手搭了上去。
  被他扣紧掌心从冰冷的地面拉起,那人眼下的泪痣忽然醒目得厉害,她晃晃头想再看两眼,一片白光却突然从眼前闪过。
  她下意识往前踏上一步,却不料彻底落了个空。
  所幸,她只是跌在了一人的床头,被人捏紧肩膀稳稳接住了身体。
  一双纤细修长的手落在她后脑处轻柔地安抚,她感受到脑后传来的温暖与点点怜惜,莫名急切地想要看清那人的脸。
  可刚才……
  就是想要看清,“救”她的人才突然不见了踪影。
  她身子微微颤了下,却仍抵不过内心无端的思念和仰慕,怯怯地抬起眼睫往那人的方向看去。
  鸦青色的长发掩住她半边低垂的眉眼,周围柔光朦胧,唯有眼下嵌着的那枚泪痣小巧而又分明。
  耳边闻及一声浅淡的轻笑,她察觉到了什么,伸出双臂想要奋力向前抓取,却被人轻巧地提起身子,眼睁睁地看着床上的人在她面前消失无影。
  她猛地心悸气短,泪水更是不争气地往外直冒。
  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轻拍,明明克制着距离,但还是能让她从那人望来的视线中感受到隐隐的窥探之欲。
  她愤愤地将眼泪擦干,侧目怒视。
  那人也不恼,伸手勾下她眼角边的一点泪珠,便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左半边脸的面具边缘,带着她缓缓将其取下。
  棱角分明的戒指硌着她食指的第二个指节,带来一股奇异的感触,她再反应过来时,那面点缀着鎏金花纹的面具就已经戴在了她的脸上。
  眼前虚影变幻,她又见着了一张模糊的面孔,以及那颗不曾变动位置的泪痣。
  她隐隐感觉到哪里有些奇怪。
  但不等她细想,那人就虚点了下她的鼻子,她再一抬头,眼前的场景忽而又变成了一座高高的楼台,往上雅厢皆客,往下座无虚席。
  而她,一身艳红戏装,回眸不及,被一只手助力推落。
  强烈的坠落感裹挟着些许不安与没来由的坚定,寒凉的雨将鬓边的发丝浸得湿黏,在意识要被彻底唤醒前,她终于明白自己该去找寻那不可替代的锚点:
  一颗醒目的眼下痣。
  以及意识深处里:
  那双含泪窥伺的眼。
  ……
  茶梨是被一阵凉意刺激醒的,醒时额间,眼角,鼻子,唇珠各处,似乎都染上了冰冷的湿意。
  迷蒙间缓缓睁开眸子,一滴水正好从她的下颚拐点处滚落,她懵懵地抬眸向前看去,就见燕微州往后靠着轮椅椅背,支着头目光晦涩地盯着她莹润纤弱的脖颈。
  见她醒了,他眼尾微翘,面不改色地将那只“意外”被浸湿的手从她的脸颊边收回。
  察觉到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,燕微州歪歪头,唇边扯出一道不冷不淡的弧度,语气恶劣地问道:“在认主吗?”
  茶梨双手搭上他的膝盖,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歪了歪头。
  眼前人眉头轻皱,齿间倒是溢出几声极淡的浅笑。
  他勾勾手,茶梨就睁着那双懵懂无辜的眸子乖巧地往前探了探下巴。
  被莫名其妙弹了一脸水,她也不生气,只稍微瑟缩了下身子,仍待在原地呆呆傻傻地看着他。
  燕微州注意到她眼睫微垂,依恋地往他腿上趴趴,视线的落点却一点也舍不得改变。
  他若有所思地摸索了下,用指腹点了点茶梨眼巴巴瞧着看的那颗泪痣。
  “喜欢?”
  茶梨掀起眼皮看了眼他微微弯起的眸子,下巴迟疑地往下点了点,没一会儿,不知联想到了什么,又快速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这样啊……那婉儿妹妹,”燕微州这下眉眼舒展得更开了,难掩其眼底促狭的笑意与将将要溢出的兴奋,语调轻慢地调弄道,“要不要我挖来送给你?”
  “这般,你便不用纠结了……”
  茶梨眉尖轻蹙,眉尾跟着往下压了压,唇瓣一张一翕,似乎是要开口拒绝。
  但片刻后,她一连看了他好几眼,抿起唇开始沉默着不作声,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。
  燕微州将抵在太阳穴的手滑到下颌处撑着,偏头闷闷地笑了笑,一会儿又淡淡地敛去了唇边的笑意,盯着茶梨的眼睛皱鼻苦恼地说道:
  “可你醒时,便会忘记自己的举止言行,又如何找我讨要?”
  “妹妹平时,可是对我冷淡极了呢……”
  他垂起眼在一旁顾影自怜,控诉过后便不多言语,却依旧惹得身旁人呆呆地咬了钩。
  茶梨伸手去够他随意搭在轮椅旁的那只手,拇指搭到他的腕骨处轻轻摩挲。
  不见他有抵触的反应,她又慢慢直起身子,将燕微州的手拉到自己的眼下使其掌心向上,试探地在他中指指尖落下一吻。
  燕微州任她牵着自己的手随意摆弄,只在茶梨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,小心地抬眸观察他脸色的那个空隙间虚虚地睨了她一眼。
  茶梨对上他的眼神,犹豫着探出殷红的舌尖,低头轻而快地舔了下他的指节,接着大胆地张嘴裹住,覆上自己的舌头轻柔地卷弄。
  缓缓吐出后又凑上前去,用温软的唇瓣一点一点触碰他的掌心,将他当做易碎之物似的,缱绻而又珍重地吻去他手上残留的水渍。
  从燕微州的视角看过去,她就像不能独立生存的菟丝花般依赖讨好地攀在他的膝间,姿态尽显亲昵,却并不情色。
  纤长的睫羽将燕微州眼底的情掩盖住大半,他懒懒地起身俯首,两指指节抚过她鬓间垂落的发丝,调子拖得长长的,故作委屈道:
  “只是……这些吗?”
  听到这话,茶梨停下动作愣愣地抬眸看向燕微州,一时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。
  在他用另一只手的指背细致地描摹她的眉弓和眼形时,她才慢慢反应过来,开始笨拙地朝他说些讨好的话:
  “你……你不要难过,是,我的错……”
  “我会……会对你好的。”
  手指顺着她鼻梁秀挺的线条一路滑到她精致小巧的鼻尖,燕微州轻“嗯”一声,对她的表态不置可否。
  茶梨隐隐有些急了,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他眼角那颗醒目的泪痣上扫了下。
  燕微州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眼,刚起的兴致蓦地灭了大半,他敛起眉,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。
  “何时我眼下这颗不起眼的小痣,留得婉儿妹妹如此垂怜,频频注目?”
  他亲爱的婉儿妹妹……
  总是这么地不专心,这么地……
  原本抚到颊边的手辗转至她的下颏倏然捏紧,强迫她将头仰得更高。
  令人厌烦呢……
  “现在在婉儿妹妹的眼里,我是谁,又将会是谁呢?”
  茶梨不懂他为何情绪婉转千回,但保命的潜意识拉回了她想要答话的念头,于是燕微州对上她平淡的神色时,只堪堪瞧见她不安地咽了下口水。
  鼻息间紫藤花香愈发浓郁,等茶梨再回过神来时,两根手指已经大张旗鼓地闯进了她的口腔,不顾她抗议的呜咽,开始在她嘴里毫无章法地寻找着可以侵占的领地。
  坚硬的指节抵在她柔软湿润的舌面上,指尖不安分地动着,时不时扣挖她敏感的上颚,或是去玩弄她柔嫩的齿龈。
  只要她舌头稍有退缩的念头,就无一例外会被夹着拖回来,毫不客气地蹂躏,亵玩,甚至有几次他的指尖差点捅进她的喉口。
  她害怕地想要往后躲,后颈却被人牢牢桎梏住,强硬地推着她往前走。
  眼尾晕开一抹浓浓的绯色,因刺激和不适而积聚的泪液从眼角处渗下,滴落到燕微州的灰色长袍上洇出几点微不可查的痕迹。
  她反抗,推拒,讨饶,到后来开始乖乖配合,结果都于事无补,反而把她逼到更糟糕的地步。
  茶梨鼻尖泛酸,根根分明的睫毛沾染上湿润的水汽,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,肩膀随着委屈的抽泣声一抖一抖的。
  落在后颈的力度松了些,四指顺着她脖颈柔润的肌理往上没入她蓬松的发间,轻拍着安抚她的情绪。
  可落在她嘴里的动作却一点也不顾忌,他压制着她嫣红的舌,先是肆意地搓捻摆弄,而后将它压得平展,像模仿性交的动作般在她口腔里随意捣弄了起来。
  第三根手指不知何时也跟着插了进去,茶梨张大嘴吃力地容纳,一边呜呜咽咽地哼唧,一边微弱地反抗着。
  晶亮透明的涎水沿着唇角边的泪痕缓慢地流动,落到下颏处将坠不坠,只在主人几次迷蒙着被摆正脑袋时恋恋不舍地,藕断丝连地往下掉落一点。
  “呜……”
  唇边溢出几道破碎的气音,她四指攥紧燕微州膝边的长袍,不出一会儿又无力地松开,如此反复。
  茶梨几次被捣进喉口,干呕不出,只能不住地呛咳,脸颊早就酡红一片,双目泛肿,瞧着十分狼狈。
  燕微州抽空瞥了她一眼,终于施舍似的放开了她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舌。
  茶梨偏头呕了两声,轻微肿胀的唇瓣上下分离,像小狗吐舌般伸出被玩得胀痛火辣的舌尖,连忙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。
  燕微州从身上抽出一条素净的手帕,覆到手上慢条斯理地,来回擦拭指缝,冷眼瞧着她从刚才的情形中渐渐缓过劲来。
  感受到燕微州望来的视线,茶梨咬着唇抬眼怯生生地看了看他,又逃也似的低下头去。
  柔顺的布料落到下巴处温柔地拭去她唇角边黏腻的涎水,茶梨脑袋本就晕晕乎乎的,被他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做法弄得更是找不着北了。
  她很想将他讨人厌的手推开,但又害怕拒绝后,他也会像前面几人一样在自己面前消失不见,只能委委屈屈地和自己赌气。
  真是太过分了……
  她在心里愤愤地控诉他道。
  但茶梨还没怒上半会儿,一声惊雷就毫无征兆地在客房外落下,巨大的响声吓得她身体猛地一哆嗦。
  燕微州动作微微顿了顿,隔着手帕托起她一边的脸颊,仔细端详着她当下恐惧畏怯的神色。
  呜呜呼啸的风吹得经久不用的门板时不时发出几声尖细的惨叫,茶梨耳中嗡鸣一瞬,仿佛又身临其境地回到了那个担惊受怕,饥饿难耐的雨夜。
  燕微州将手帕随意地丢在一旁,指腹点上她的额头,怜惜地替她揩去其上细汗,眼睫恹恹地往下垂落。
  他身子倦怠地往后靠了靠,四指朝茶梨的方向摊开,语调放得十分柔缓,就如轻轻抚过水面的细柳般,勾勾缠缠地要给对面留下一点渐起的涟漪:“要上来吗?”
  “到我的怀里。”
  明明是一句简单的邀约,落到陷入痛苦回忆的茶梨耳中,却如甜腻微涩的罂粟汁液般惹人上瘾,诱人再往。
  耳边雷声依旧轰鸣,茶梨犹豫半响,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,轻轻颤抖着身躯爬上了燕微州的膝头。
  就不知,披着一层伟大救世主皮囊的恶魔低低地怂恿与蛊惑过后。
  等待她的,是进一步恰到好处的欺骗与诱哄,还是姗姗来迟的质询和惩戒。
  ……
  屋外檐上落下的雨。
  又渐渐大了起来。